「妳还好吗?」一看到任钧亭进公司,陆祖涓立刻从自己的办公室走了出来。
任钧亭迟到了一个多小时,不过照她昨天喝酒的模样,她能在中午前进门,应该就已经算不错了。
原本打算泡给自己的咖啡,她先放到任钧亭的桌上给她。
「谢谢。」任钧亭抬头对她一笑,喝了一口,「不好意思,我迟到了。」
迟到的人,不单只是她,就连何平歌也是。她的心因为想到他而翻腾。
陆祖涓的目光上下仔细的打量她,似乎在猜测她话中的真假,看着她脸上莫名其妙浮现一抹红晕,她不禁挑了挑眉。
「好吧!除了有点黑眼圈之外,妳的气色确实不错,」她不得不承认,「看来睡了一觉,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奇迹让妳脱胎换骨了。」
任钧亭的响应是拿起咖啡轻啜了一口,藉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。
「我一直认为借酒消愁会愁更愁,但是在妳身上好像不成立,」陆祖涓耸肩说道:「那下次我心烦的时候,也要大喝特喝。」
任钧亭放下杯子,伸手打开计算机,飞快的抬头瞄了她一眼,「妳别傻了。」
陆祖涓是她生平所见过酒量和酒品都最差的一个人,上次她喝醉的时候,当街甩了一个街头混混一巴掌,差点闹出大事。
「昨天晚上,我只是放纵了一下,喝了点酒,并没什么了不得。妳呢?」她反问回去,「昨天被白岳伦叫去医院,老爷子还好吧?」
「别提了,说到这个就一肚子火!」陆祖涓的嘴一撇,看得出来虽然隔了一夜,但还是气愤难当。
任钧亭好笑的瞄了她一眼,「怎么回事?他又惹妳了?」
「他十万火急的要我去医院,但是老爷子根本什么事都没有,早就安稳的睡了。」她气得想要跳脚,「白岳伦找我去医院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大少爷看完老爷子之后,发现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名媛淑女愿意陪他吃蚵仔面线,所以他才勉为其难的打电话找我跟他去吃。」
「蚵仔面线?!」虽然陆祖涓脸上的表情很吓人,可任钧亭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,「他搞什么鬼?」
「我也想问!」陆祖涓瞪着好友,要她克制脸上的笑,「他真的很欠揍,难不成他不晓得我不吃路边摊的吗?」
任钧亭耸耸肩,保守的说:「看他的作为,他应该是不知道。其实路边摊偶尔吃吃也不错。」
「我知道!」她气得双手抱胸,「妳也知道我所谓的不吃,不是不吃路边摊的食物,而是我不喜欢坐在路边吃,我们可以买回家,不要坐在路边吃东西给别人看。」
「我知道,形象问题,对吧?!」任钧亭同情的看着她,「妳没告诉他,妳不喜欢这样吗?」
「我有。」提到这个又是另一把火烧起,她嚷道:「我要他把东西打包回家吃,他大少爷竟然说,他才不会愚蠢到跟我同处一室,因为他怕我会克制不住情欲而强暴他!」
听到这里,任钧亭冷不防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「我想杀了他!」陆祖涓火大的说。
她摇摇头,对此实在不好发表任何意见,毕竟陆祖涓现在正在气头上,所以她说什么都不妥。
将计算机开机,她开了那张为了何平歌和千岛优子设计的喜帖档案。
「男人没一个好东西。」陆祖涓瞄了一眼,口不择言的道:「白岳伦是这样,何平歌那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!」
任钧亭意兴阑珊的瞄了她一眼。「冷静一点。」
「真是见鬼了,妳昨天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,」她咕哝道:「现在却要我冷静一点。我们在谈的可是妳那个白目的前夫!」
「我知道,但这是工作,我会公私分明,」任钧亭飞快的看了她一眼,「我想给他一个很棒的婚礼。」她俏皮的对她眨了眨眼睛。
昨天那个痛苦的女人已经消失了,这样的转变令陆祖涓啧啧称奇,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透情况为何如此急转直下。
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?」
「能发生什么事?」她语气轻松,「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很好,所以我们要配合老天爷的心情,开心一点!」
「算了吧,现在应该狂风暴雨外加打雷闪电才对。」陆祖涓嘴一撇,缓缓的晃回自己的办公室,「这才配合我的心情。」
看着她的背影,任钧亭只能微微一笑,这时她的手机响起,来电显示的号码虽然她没有打过,却早就镌印在她的脑海之中。
她接了起来——
「早安!」
听到彼端传来熟悉的声音,不能克制的红晕浮上她的面颊,「早安。」
「我已经进办公室,不过我迟到了。」何平歌语调轻快的说道。
「我也是。」她轻笑,但一看到原本已经离开的陆祖涓又难掩好奇的晃了回来,她立刻神色一正,「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?」
听到她公式化的回答,他忍不住轻笑,「有人在旁边吗?」
「对。」她的手无意识的把玩桌上的笔。「有什么事,你说。」
「我今天要几点过去接妳?」
「接我?!」她的语调轻扬,看到陆祖涓又往她的方向移动了几分,她立刻压下声音,「为什么?」
「妳不是说我们的关系要一直维持到我结婚之前吗?」他柔声说道:「这不就代表着,我得要接妳下班、跟妳吃饭、跟妳回家、跟妳睡……」
「够了!」她连忙打断他的话,突然觉得好热,不自在的用手当扇子搧着自己,「我懂你意思,可是我今天得要把我的车开回去,所以七点——我七点左右会到家。」
她以为他得到答案之后会将电话挂上,但是他没有。
「还有事吗?」她狐疑的问。
「没有。」他轻柔的说:「只是想告诉妳——昨晚很棒!」
他挂了电话,任钧亭却呆楞住了!爱实在是不由人控制的东西,她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。
「谁打电话来?」陆祖涓盯着她嘴角的笑问。
任钧亭耸耸肩,没有回答。
「看来一夜之间会有转变,还真是有事发生。」陆祖涓的手不客气的搭在她的肩上,「是何平歌吗?」
她还是只是耸肩。
「丫头,妳因为喝了酒,所以跑去找他,对不对?」
「我没有。」是他找上门的。
「最好是没有!我希望妳知道妳自己在做什么。」她也不在乎没有得到答案,径自说道:「他要结婚了,妳若真的选择跟他在一起,就等于是在玩火,最后伤的可是自己。」
然而此刻的她太快乐,实在不需要别人跟她提醒这点。
她拿着笔,低下头在金色的图卡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,一个小小的天使站立在一双紧握的双手之上——
「任钧亭!」陆祖涓难得以着严肃的口吻指名道姓的叫她,「妳听到我说的话吗?」
她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把笔丢下,抬头看着好友,「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我比任何人都明白,他要结婚,娶一个适合他又可以帮助他事业的女人。我并不打算去破坏什么,所以妳放心吧!」
陆祖涓迎视她的目光,为她眼底的义无反顾而折服。
她无奈的移开了视线,其实感情本来就没有任何道理,就好像她与白岳伦一样,他不喜欢她,但是命运却依然紧紧的将他们俩绑在一起。
就算任钧亭和何平歌分开了十年又怎么样?若是注定会在一起,即使过了二十年也还会在一起,不是吗?
*
听到门铃响起,任钧亭的心跳不由得加速。
在这一刻她突然感到害羞,过了这些年,门外站的那个男人再次成为她最亲密的人,这就好像作梦一样。
她将瓦斯炉的火关上,穿过客厅将门拉开。
她注意到何平歌进门时轻拨下头发,上头有点小水珠。
「下雨了吗?」她有些惊奇的问,她回家时天气还不错。
「只是毛毛雨而已。」他抬头对她一笑,「妳在煮什么?好香!」
「炖肉。」她看着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来,「给我,马上就可以吃饭了。」
他依言将外套交给她,看着她把外套挂起来。
在她转过身时,他倾身吻她。
任钧亭伸出手环住他,抚弄他的发絲,热情的力量令他们喘息。
「或许晚餐可以等一下……」他打横的抱起她,压住她的嘴,加深这个吻。
等他们终于坐在小巧的餐桌旁时,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。
「老实说,我并不预期妳会做菜。」何平歌的表情看来有些讶异,入口的羊肉味道恰到好处。
「我独自一个人住了很长一段时间。」她因为他的赞美而面颊微红,「我总是趁着假日弄一些东西,然后放在冰箱,要吃的时候,拿出来微波一下就好,做菜并不难。」
「或许我该考虑把现在的厨子换掉,」他吃了口羊肉,「妳比他们行多了。」
任钧亭对他挑了挑眉,「厨子?!我还以为那一块是归你妈妈管!」
若让他妈妈看到她再次出现,她可能会气得心脏病发作,然后把她拿钱跟他离婚的事都抖出来,一想到这个,她忍不住打心里发寒。
「她不会跟自己的味蕾过不去。」
对此,她只是勉强的一扬嘴角。她与他母亲之间藏着的那个秘密,是她心头的一根刺。
她告诉他,白岳伦与陆祖涓昨晚的约会,把话题转开。
「蚵仔面线?!」他的表情有些滑稽,「不得不说,这家伙追女人的手法很拙劣。」
「不是拙劣,」她拨了拨他散在额头的头发,「是他根本不用心,他们彼此互看不顺眼,却非得要在一起,就算再不情愿,至少在别人面前也得要恩恩爱爱。」
「我并不认为他们看彼此不顺眼。」何平歌柔声说道:「有时候人只是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已。」
她直视着他的眼睛,思量着他的话,「你现在该不会是在告诉我,白岳伦喜欢祖涓吧?」
「我不是他,所以我不能替他回答这个问题。」他一笑,亲了下她的面颊,看到她面颊的油渍不由得轻笑,「Sorry!」伸手替她抹去。
「我怀疑你故意的!」虽然她的口气像是抱怨,但是眼底的笑意却是掩不去。
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,这是任钧亭多年来想都不敢想的奢求,她看着他一脸满足,脸上一闪而过深情中带着复杂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