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冉冉眼眶红红地从极品绸缎庄跑出来,差点撞上替她买冰糖葫芦回来的阿零,阿零本来开心的要把手上的冰糖葫芦递出去,见到自家主子的红眼睛红鼻子,不由得一愣,伸出去的手忙收了回来。
「小姐,您怎么了?谁欺负您了?告诉奴婢,奴婢去揍他一顿!」阿零把单薄的身子挺了挺,说实在还挺没说服力。
朱冉冉没好气的横她一眼,把她手中其中一枝糖葫芦抓过来,送到嘴边舔了舔,「你说你打不过他。」
「他是谁?又没打过,小姐怎么知道奴婢打不过……」阿零正想反驳,话说一半便即时打住,想起了之前自己对她家主子说过的话,不由得瞪圆了眼珠子,「小姐,您刚刚遇见秦国舅了?他人在店里?他真欺负您了?」
「对,他很努力的欺负我了!」朱冉冉气呼呼地咬了一口糖葫芦,甜啊,超甜,可不知胸口为何就是冒着酸。
「他如何欺负小姐,他真动手打小姐了?」阿零一听还真急了,忙把她家主子全身从上到下看了个遍,「有受伤吗?小姐?」
「说啥呢……他再怎么可恶,也不至于伸手打女人吧?」朱冉冉又咬了一口嘴里的甜,咬到骨子里还真有点酸意,让她忍不住皱起眉,率先往前走,「走吧,阿零你带路,找点好吃好玩的地儿。」
「小姐还要逛?」阿零赶忙跟上去。
「当然,好不容易回京了,自然得逛个过瘾。」顺便驱散一下方才被激起的怨气。
说起来,她回京的目的就是要帮秦慕淮度过他人生中的难关,改变他的人生,自然也绝不能让他这一世再娶孔香凝为妻……无论如何都不能,所以她得想法子才行!前世,秦慕淮娶孔香凝,就是在两人一同出京去中都遇上盗匪,孔香凝为他受伤之后。
当时从京里传到中都的消息太多太杂,有说他是因为那女人救了他一命才娶人家的,也有说是那女人受了伤,他因为要救她而不得不瞧了人家身子,所以只好娶了人家……
这的确很符合秦慕淮的作风,若他真的看了人家身子。
所以,不管对方的身分根本配不上他,他还是可能依然故我的娶了孔香凝为妻……
朱冉冉想着前世的种种可能性,脚步不由得越走越慢,眉头皱着,心沉着。
还是那些都只不过是借口?他早就喜欢上孔香凝了?想着方才秦慕淮为那女人准备了最好的布料为她做衣裳,就越觉得这样的可能性极高。
「不行!」朱冉冉摇着头,再这样下去,这一世他也铁定会娶孔香凝!她一定要赶快把这事解决了才行!
「小姐……您说什么不行啊?」
「没什么!」
「那小姐还逛吗?」
「逛啊,为什么不逛?」
「可小姐您一直停在原地不动很久了……」阿零小小声地道:「奴婢手上的冰糖葫芦都快吃完了……」
闻言,朱冉冉低头看了自己手上只吃了两口的冰糖葫芦一眼,下意识地又往它薄薄的糖面上咬了一口,嗯,怎么更酸了?
「你还想吃吗?我买给你?」朱冉冉边说边往前走。
阿零摇摇头,担心的问道:「小姐有心事?跟秦国舅有关吗?」
「嗯……我在想如何才能拆散他和那个女人……」心里想的,小嘴儿自动自发地便说出来,一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嘴快。
嗄?阿零呆住了,愣愣地看着她家主子,「小姐,您为什么要拆散人家?难不成……您喜欢秦国舅?」
这会换朱冉冉呆住了,愣愣地看着她家丫头。
是啊,她是喜欢秦慕淮的啊,一直一直都挺喜欢的啊!这根本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好吗?
怎么重活了一回,她竟然忘了这么一件重要的事?
既然她决定不顾一切回到京城替他度过难关,改变他的命运,那为何不能想办法让他娶她?圆自己前世未竟的梦,顺便也改变他可能会娶孔香凝的前世命运!
何况,那是他亲口承诺过她的,他们还打过勾勾,说好了那不是戏言……
他说下辈子一定娶她。
这一世,不就是他和她的下辈子了吗?
她是傻了吗?为什么重生后就一直没想过这件事?心心念念只想着要改变他的命运,却没想过要改变她自己的命运?
笨啊!真的是个笨蛋!
朱冉冉不由得伸手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头,敲一下还不够,又再敲了一下——
「小姐!您在干么?不疼吗?」阿零在她家主子又想再敲第三次的时候赶忙抓住了她的手,「是阿零说错话了!小姐打阿零好了!」
朱冉冉看她一眼,蓦地笑出了声,「我打你干么?你刚刚可是一句话点醒了我,你可是我的福星呢。」
「嗄?」阿零听了一脸的懵。
朱冉冉好笑的伸手拍拍她的脸,「走吧,咱们回家去!」
心意已定,很多问题就突然迎刃而解。
朱冉冉望着天空,顿觉天好蓝好清,未来的路也似乎开阔起来。
*
「说说看,这是怎么回事?」
朱府大厅里,朱家老爷朱凯正一脸严肃的坐在雕爪纹的石椅上,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家女儿朱冉冉。
搁在她前面桌子上的正是极品绸缎庄傍晚时分送来的衣裳,用一只精致的金色缎面盒子装着,远远一瞧,还以为是要进献宫里的贡品呢。
「爹爹,这是什么?送给我的吗?」朱冉冉有点受宠若惊的看着她家爹爹,明明盒子上绣着极品商行的商号标志却硬假装没看见,双手自动的上前打开那只缎面盒子,一见到盒中物品时,眼睛差点瞪出来。
她伸手拿起盒中的粉紫色衣裳,那触感、那色泽、那像云……不,一定比天上的云摸起来还要舒服的布料,竟然是……
「云丝?天啊,竟然是云丝!」朱冉冉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语着。「这织工,定是出自南都莫家之手……」
本来是要质问女儿极品商行为何要派人送衣服来的朱凯,一听见女儿口中说出的话,不由得吃惊的看着她。
「你说什么?」朱凯问着,人已站起走到朱冉冉面前,把她手上的衣服拿过来,重新再检视了一遍又一遍,之前极品商行说送衣服过来,他意外不已,连看都没看一眼,可现在摸了又摸看了又看,当真是激动不已,「云丝?它就是云丝吗?你如何确定?又如何知道这云丝是出自南都莫家?这南都莫家又是什么来头?」
朱凯之所以如此诧异,是因为他的确在前两年往南都的路上听说过有「云丝」这种织料,可却一直无缘面见,就只当它是个传说罢了,没想到今天竟然会从女儿口中听见这个名词,他怎能不惊诧?
何况她还一眼便认出它是出自哪里的云丝…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?
「女儿当然确定啊,云丝比上等丝绸还要柔软却坚韧,不必织得太密,因此更显轻盈透气,可它最大的特点又是保暖,所以在做冬衣时也不显厚重,爹爹您瞧,这针脚的收法就是南都莫家的云丝独有……」朱冉冉说着说着突然一愣,抬起头来怯怯地看了她家爹爹一眼,差点当场咬掉自己的舌头。
朱凯正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她,像是根本不认识自己的女儿。
朱冉冉眨眨眼再眨眨眼,一脸心虚的笑。
她怎么忘了,泰元十六年四月,南都莫家还默默无闻呢,整个大业王朝能认出云丝的人都极少,更别提知道这些云丝是打哪来的,何况还直指南都莫家?她现在这叫不打自招?都快成算命仙了她!
回想起来,前世南都莫家的云丝之所以可以在短短数月之间成名,就是因为极品商行将这款云丝引进到京城来做成了衣裳,然后被某官家小姐穿出门去,引来京城贵族大家小姐的慕名争抢……
难不成,前世那件引来官家小姐争抢的云丝,就是她现在手上这一件?
天啊,不会吧?
可瞧瞧她爹此刻的神情,还有他方才问她的话,都透露了一个讯息,那就是身为皇商、比任何人都该识货且消息灵通的她爹,竟没见过云丝,也根本不知云丝长啥样,更没听过南都莫家,再对照一下前世云丝扬名的时间点,就可以得知这一世的此时此刻之前,京城都还没有人知道云丝这玩意……
所以她可以合理的推测,她手上这件极品商行送来的云丝衣裳,的确可能就是那件前世引起潮流的云丝衣……
朱冉冉越想越兴奋,脑子也越转越快。
如果这一世的她可以早秦慕淮一步把南都莫家的云丝单子都签下来,而且趁莫家还没名气前连签个几年,不仅可以省下不少的成本,还可以做独门生意,把福悦绸缎庄的名气发扬光大……
这样爹爹应该就会很快相信她有接掌朱家生意的能力与本事,让她多参与商行决策事务了吧?虽说这样做对秦慕淮真的有点不厚道,可相较于之后她可以帮他避开的祸事,这样的损失对极品商行来说根本微不足道,是吧?
她现在迫切需要爹爹的信任及支持,否则以她一个十六岁刚回京的小姑娘,要帮秦慕淮度过难关谈何容易?就算张范在她离开中都前已答应过她,在年底前会想办法让寿伯和爹爹离京,但要度那个难关,人和钱都是迫切需要的,若她能因此提前掌权又有自己可以调度使用的钱,那情况可就大大改观了。
想着,朱冉冉甜甜的对着朱凯一笑,「爹,女儿跟您谈笔大生意怎么样?若这事成,您必须答应女儿,让商行所有人都喊我一声小老板,这一单生意的利润得分女儿两成,而且这些钱都由女儿自理,您不可以过问……可以吗?」
朱凯是个生意人,在方才与女儿短短的几句谈话中早已闻到了一丝商机,却万万没想到,女儿竟会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?看来,他真的小觑了自家女儿,她不只有生意头脑,还是个谈判专家呢。
这些年她在中都商行里头玩,没想到还真让她玩出了心得和名堂,这当真是他始料未及的。
这次要不是她央着他说非回京不可,她外婆又说她也到了该许人家的时候,要他带她回京找个好人家,否则他还真没想过再把她带回京呢,毕竟这京城虽是热闹繁华、名门云集之地,却也是个是非之地。
虽说上次的意外事隔多年,这些年皇后太子也都一直照顾着他们朱家的生意,并没有让那次事件波及到朱家,但说到底,落雪是那次事件的唯一目击者,她这突然回京,免不了要引起宫中那位的注意。
可回京前落雪对他说的那句也没错,避得了一时,避不了一世,与其以后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牵连到他们朱家,还不如直接面对,彻底断了人家的疑念。
「怎么做?」他当时问道。
「爹爹,我得了片段失忆症,那次的事,我没有半点记忆。」当时,女儿定定的看着他,给出这个答案。
所以他带她回京了。
可一路上他都在后悔,就怕自己一时心软会害了唯一的女儿。
如今看着眼前这个似乎瞬间长大好多好多的女儿,朱凯的心情当真是激动不已,是欣慰、是感动,还有一丝喟叹。
「你一个小姑娘要那么多钱做什么?难不成你要自己攒嫁妆?」朱凯好笑的看着女儿那双水灵的眼睛,除了儿时的甜美纯真,更多添了一丝女儿家的娇柔动人。
「嗯,女儿的确是要替自己攒嫁妆。」朱冉冉的眼神闪闪发亮,「有了这些钱,女儿就算高嫁也不寒酸。」
寒酸?这个词可用的十分不恰当啊!
他福悦商行的千金嫁人,怎可能会与寒酸二字沾上边?
不,不对,她刚刚说什么?高嫁?她想嫁给谁?她嫁给谁才能算得上是「高嫁」呢?她可是皇商之女,重如千金呢,除非……这丫头该不会还想着那秦国舅吧?
不,不可能,都这么多年过去了,还发生了那样的事,当年落雪就是个小娃儿,能真懂什么男女情事?
一定是他多虑了!可若不是他,那会是谁?
朱凯的眉头皱了起来,「落雪,你可是已有意中人?」
朱冉冉眨了眨眼,若她现在对爹爹说想嫁给秦慕淮,爹爹不知道会如何?再怎么说,皇后是秦慕淮的表姊,爹爹不知道会不会把对皇后和太子的气撒在他身上?
她可不要赌这一把,还是先把米给煮熟了再说。
「爹爹,咱们先来谈谈这云丝的生意吧,现在时间紧迫,要是晚上一步,咱们商行在京城可是要被压在极品商行下头啦,到时可别怪女儿没提醒你,然后那肥得要流油的水也落入外人田……」
肥得流油的水当然不能落入外人田啊!
一提到生意这档子事,朱凯的心思很快便被拉了过来,眼前这可是云丝啊,若真的是云丝,他铁定不能错过摆在眼前的巨大商机。
「说吧,先说你怎么识得这云丝的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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